我来了半个月了,想家,不安分了,没有小孩一起玩,坐不住,心里慌失失的。一会儿跑到沙丘玩,腻了又去草滩捉虫子和蜻蜓,或者绕着羊圈走看羊,更多的时候是跑到隔壁房子,他们几个人很少出房间,不看天,不看地,不看羊,闷着头抽烟,偶尔谝谝闲传,无非是庄子上老掉牙的陈年旧事,或者是张家长李家短的是非,我听着听着瞌睡就来了,他们也爱讲鬼神怪异好事,我虽然害怕,却不瞌睡。我喜欢跟蛇狼,因为他带我来的,答应保护我,我就像亲人一样依偎着他。我又到隔壁找蛇狼,他不在,看见一撮毛,见了他怯怯的,心里发怵,我问山蛋:“蛇狼呢?“他朝外边努努嘴说:“去值夜了。“夜里怕狼叼了羊,每天有一人到羊圈旁的草房里值夜,门口挂了口破锅,有动静的时候就敲那口锅,吓唬狼。我去找蛇狼,进了草房的时候,他正低头眯眼在噙着个烟杆抽烟,听到声音,看到我进来,他愣怔了一下,愣怔间被烟呛的咳嗽了两声,嗓子嘶哑着问:“碎怂,不好好睡觉,你来做甚?”“没个玩的,没意思,我过来玩玩。”我直率地表达着我的空虚。他又抽几口烟,懒洋洋地说:“这个鬼都不来的地方,能玩个啥?“他又继续抽烟,我只好看星星,就这么坐了很久。蛇狼开始催我了,“你快回吧,天晚了。”我求蛇狼与他一块睡。他问“为啥”?我说:“我不愿意与女的睡,再说她那屋子墙壁上糊着牛粪、羊粪,这么臭,怎么睡”?蛇狼笑着说:“你个碎怂,狗大的年龄,还是个娃娃,才从你妈**上掉下来,不跟女人睡,给你爹睡,穷毛病还多得很。你王姨没儿没女,把你当宝贝儿子稀罕着呢”。她那房子清净,正是羊粪码的墙子,知道不?那是大家照顾你,羊粪杀虫子,那屋里没有臭虫和跳蚤。我们那屋里,又是臭虫,又是跳蚤,住六个大男人,屁能熏臭死你,呼噜声能震死你,虫子能咬死你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听了又失望地乖乖回去睡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里,不要理解为家庭式的生活,也别抱有太多的幻想,这里的生活简单、艰苦、简洁,没有高大的房子,甚至连农村的土房地屋也没有,没有家具,没有床,没有装饰,晚上睡在土炕上,白天干脆直接躺在在沙滩上,我的生活就是这样低级猥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时间,我对放羊生活有了初步的了解。牧羊分两方面,一方面是赶羊到草场放牧,一方面是牧羊的后勤保证,比较繁杂啰嗦,主要是冬草准备,割草晒干,用铡刀切碎,堆成草垛,为羊过冬,天灾,暴风雨雪不能出去时供料,再就是羊圈清理,卫生打扫,保持清爽干净,防止疾病和疫情发生,另外是牧羊归来的饮水,栅栏的加固,防止狼叨羊,还有,三个月驼一次盐,撒在草料里,那是羊的最爱。最苦的是春季接羊羔,不分白天黑夜,守着,保证羊母子平安。这些活路,分二班倒,回个人放牧,二个人搞后勤,定期轮流干不同的活。那婆娘主要是做饭,洗洗涮涮,缝缝补补,为牧羊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。我不算正式成员,他们照顾我,让我随意跟着他们两拨人干。

        打死那只火狐狸一段时间后,又有狐狸在远处哀嚎,他们就讲狐狸精的故事。说着说着就小半夜了,我困的打哈欠,身体恹恹欲睡的往倒炕面上倒,蛇狼看见了说:“天晚了,睡吧!“他安排王姨领我睡觉,我还觉得别扭,不情愿,也说不清为啥不愿意,蛇狼说“我们在羊圈棚里睡,防止狼叨羊,防止狐狸精摄人。”我吓得直往后退。

        瘸腿婆的拉着我手说:“别胡说,吓着孩子,狼在沙漠深处,从来不到这疙瘩。”女人的心永远比男人柔软,总是带着温情。她一边说一边铺了床,我乖乖的睡了,早晨醒来也没有看到王姨。

        从这天晚上起,歪嘴开始做美梦了。那狐狸幻化成了瘸腿婆,与他梦中相会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段时间,瘸腿婆还没有从眯眼子死亡的阴影中解脱出来,再加上我和蛇狼来了,我又住在瘸婆腿屋里,条件也不允许,歪嘴暗中纠缠过几次,瘸腿婆都拒绝了。歪嘴很上火,很纠结,很无奈。现在,做梦娶媳妇__好事,歪嘴很高兴,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时光的流逝,偶尔还有狐狸哀鸣,断断续续的,越来越少,越来越轻,慢慢的就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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