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无我轻声道:“杀了人,便结恶业因果。不敢想,是被迫承担恶业。不愿想,是默认共担恶业。师兄算是哪种?”
心底那些如同此刻月夜之下的,诸般混沌暧昧不清的心思,都被剖解出来。昆阳子看着眼前的少年,不想再做言语纠缠,他无声爆喝,右手长刀猛地劈出,不似先前那般出手尚有顾虑,怕惊醒了方家小公子。无所顾忌的刀法劈斩之下,只见火焰翻滚,灼热恐怖,昆阳子直接动用巫术,赤红焰火从刀身处蔓延,一直燃烧到了刀尖。
火舌跳跃,横劈而出,刀势如浪潮翻涌,赤涛滚滚带着恐怖的声势向着四周扑去,竟是个大范围的绝杀之招!
然而被灼热刀意所指的师无我,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他仅仅是被劈中眉心时,轻轻抬了眼。白衣少年恰如瓷胎碎裂,无数裂纹将其整个挟裹住,眨眼间化为亿万齑粉,泯泯然飘散于虚空之中。
落刀的那一瞬,昆阳终于察觉到了真切的不对劲。
长刀劈裂的非是人,而是某种虚幻的景象。脚下大地动摇,昆阳子一个踉跄,直直地向下坠去——这哪里是大地,他根本就是站在吊桥之上!而他先前对师无我所施展的,那抱着必杀心态的大杀招,竟是直接斩毁了整座吊桥。
幻术。那最低级的,惯常被用以神诞日上用以贺庆的典礼幻术。
原来,在甫一开始,这一切便是一个局。他早已在最开始就中了师无我的幻术,迈步置身于吊桥之上。师无我给他的回答,也没有妄言。无怪乎他第一刀不曾劈中人,因为所有一切都不过是幻象。他看见的,那个与他说话的师无我,仅仅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像罢了。所以,没有巫术,也不是因为武术。
一个人的刀速再快,难道还能快过心随意动的虚幻之象吗?
崩毁的木桥,坠落下沉的视线之中,昆阳子抬头,正对上了岸边师无我的视线。不笑亦是含情的双目,缺乏血色的病桃花面容,恹恹靡靡,那果真是神明所钟爱的眷者?倒更贴合于传说里,域外擅长蛊惑人心的天魔,披着人皮降临世间,魔考问心。
可笑他一介巫祝,竟折在那么一个无聊的低级幻术手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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