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后,我再想起这一段,只觉得那灵空般的琴声比抚琴者更清冷。待我真正明白风月二字时,怎么也不明白这么一个漠世的冷美人何为会舍身乱于红尘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曲作罢,众人心悦鼓掌,梦云生摇摇百折扇,我亦还在回味,平日里颇爱听曲的师兄倒是没说句话。有声音从上头传来,“烟薰姑娘好琴技,不愧是风月馆的头牌!不过小爷我还没听够,愿掷千金请姑娘今晚来我房内弹上一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抬头见那二楼的厢房外倚靠着一位纨绔子弟,是盐商朱家的少爷朱罗生,目光紧紧地盯着珠帘后的若隐若现的身影。不待楼下的回应,隔壁的厢房里走出来一身宽体胖的男子,穿金戴银的一定是金陵城的首饰大户王孙姓了。王孙姓捧着大腹摇晃道:“朱小爷满口铜臭也不怕污了烟薰姑娘的耳朵。”他又朝着珠帘后的紫影裂开笑嘴,“烟薰姑娘,我乃茹香坊卖首饰的王孙姓。姑娘若进我王孙家门,我可保你这辈子有穿戴不完的金银首饰,还有各色奇珍异宝供你挑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楼下一众围观者啧啧叹道,亦有人笑骂道:“王孙姓,就你这老牛还想娶风月馆的头牌?问过你王孙家的八房妻妾了没有?”

        众人轰笑,王孙姓大概是看惯人情冷暖,不怒也反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。管他的八房妻妾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儿个在十里穿巷有幸见上冷美人一面,要怎样美人才愿陪我一醉方休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一醉方休?得了吧你!我就想摸摸那面纱底下的脸,看看是否真的那么……销魂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十里穿巷四面传来男客们轻佻的臆想之声,端坐在木台前的烟薰姑娘始终一言不发,婢女上前喝住众人道:“各位静一静,我家姑娘今日现身此地,是有一事要宣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在一屋子各色人马面前,那小婢女说得不卑不亢的,十里穿巷里安静了下来,我听她接着讲道:“我家姑娘就是风月馆的冷美人烟薰姑娘。我家姑娘说她这一生伫足风月,承蒙各路英雄好汉的照顾。如今她心有倦意,决定在七日之后退隐红尘,过那与世无争风轻云净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语激起千层浪,有人顿足捶胸道:“退隐?那以后岂不是难睹烟薰姑娘芳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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