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天,他凉亭里在背兵法,他的长姐,也就是承安公主,抱着一箩筐花儿路过,看着用功读书的陆钦彦,不由得赞道:“阿彦真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平日里陆钦彦和承安公主是没有什么话聊的,毕竟这位长公主喜欢女红刺绣,而陆钦彦喜欢看话本,除却偶尔品尝承安公主酿造的甜酒,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——毕竟承安公主对通俗不太感冒,陆钦彦对果酒的制作方法也毫无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如若是平时,陆钦彦大约会对着承安公主笑笑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只要一背书,背书以外的任何事都会变得无比有趣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陆钦彦接过了话头:“成天背书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承安公主看着背书背得快要疯掉的陆钦彦,露出了一个体贴的微笑,安慰道:“待你当了皇帝,大约就自由了,你想,一国之君,没人管得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钦彦点了点头,顺着她的话想象里一下,心里不由得爽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时想象一时爽,一直想象一直爽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年的陆钦彦感觉生活有了盼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梦境结束,已经成为正德皇帝的陆钦彦从回忆中醒来,口水打湿了案桌上的奏折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当了皇帝之后,在被可怖的现实一次又一次按在地板上摩擦之后,陆钦彦深刻地意识到,自己少年时期的盼头是虚假的,假得像镜中花水中月,假得像渣男的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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